時間:2019.2.27
地點:西階梯教室
參加人員:全體語文教師
主題:高中作文教學反思
形式:講座
主要內容:
一、介紹開學以來教科室召開的二次會議精神;
二、介紹本學期教研計劃;
三、微講座——高中作文教學反思
講座參考材料:文章如何自在(附後)
文章如何自在
連中國
如果不能以寫文章的抱負和期許來鍛煉作文,不過就是取法乎下而不知伊于胡底,到頭來我們所接收的成果就是一代人感慨下一代人的思想空疏、語言乏味、見識淺薄。
——張大春

師生“活”在哪裏,才能“寫”在哪裏
如果我的学生未来成为莫言,面对他,我将何言以对?这是我进行寫作教学时始终恪守的原则,也常常以此鞭策自己。未来若有幸面对莫言式的学生,我们教师能否说,我们始终有局限,但一直在努力超越它,因为我们将切实推动寫作植根于不断地促进学生成为完整意义上的“人”。師生“活”在哪裏,才能“寫”在哪裏。寫作是从人的生命成长中自然而然“冒”出來的,而非從應試裏“揪”出來的東西。
读《文章自在》(張大春 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此感尤爲明顯。作者在書中強調,“寫文章,不要搞作文”。这句话戳中了当前作文教育的核心弊端。若教师自身就缺乏内在的生命成长,被现实彻底控制,日日与眼前利害相磨戛,真正的寫作就不会被找到;更重要的是,若我们的笔不能指向内心世界的话,寫作便与我们完全隔绝了。“于是,学者所能悟者反而是最恶劣的一种心思。以为寫文章就是借巧言、说假话,‘修辭敗其誠’(P2)(本文標注頁碼的引文均出自于《文章自在》)。”一个小学四年级的班内,在寫“我最敬佩的人”時,超過2/3的孩子选的都是环卫工人。一种与寫作近乎隔绝的现状已然于孩子们中发生,寫作老师若最终让学生看不起寫作,用过后如弃敝屣,这对師生都是一种伤害。
青春阅读与寫作,对一个人内在的成长有重大的意义。在那个近乎纯粹而透明的年华里,心灵探问与精神成长对一个生命而言,具有无可替代的价值。那一次次于读寫间完成的生命内部的丰沛流淌与巍巍矗立,对人一生的基本格局与走向都会发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到頭來,關乎文章本身的意義和價值反而無人聞問,大凡是舍筏登岸、過河拆橋,又是老古人教訓過的話:‘先考功名,再做學問’(P14)。”
关于学生不能真正进入寫作之途的原因,張大春总结精当。其一,“大部分的教育工作者并不寫文章(P3頁)。”其二,“如果不能以寫文章的抱负和期许来锻炼作文,不过就是取法乎下而不知伊于胡底,到头来我们所接收的成果就是一代人感慨下一代人的思想空疏、语言乏味,见识浅薄(P3)。”思想、見識都不是簡單的方法能解決的,方法可以解決表面的語言問題,但我們獲得的只是虛華的外表,因爲思想、見識才是語言之母。
面对作文题目,師生应以笔指心
对学生而言,寫作往往是从题目开始的,但题目不会促成寫作真正发生。优秀的教师恰恰能够帮助学生借由题目,导向心魂。“自己找题目,还不要找人家寫的题目(P13)”。題目如一葉漁舟,我們借此緣溪行,發現內心的“桃花林”。教師爲學生解析作文題,最重要的不是阐释应对的寫作技巧,而是以个体生命为参照,与学生交流该题在人生真切的体验与感悟中,会折射出哪些气象与风景,会产生哪些徘徊与喟叹。題目猶如夾峙隔阻的險峰,但生命的大河會沿著它的凹谷窪澗潺湲成河,彙聚成湖。
語言也好,技巧也好,是在生命潆洄環繞、聚斂突破的過程中自然需要的。“天門中斷楚江開”——生命之河突破围阻困缚,不可遏止,决绝冲荡,这才足以震撼人心,才足以帮助師生认识到寫作之于人内在的价值。这个价值一旦被師生发现,寫作便绽放出它粲然的光芒,构成了对“人”永恒的吸引。寫作不仅不固化“人”,反而不斷地開啓與創造“人”。張大春说得好:“早在盧梭的論述中,就已經明白昭告天下人:‘對于一個少兒來說,真正的興趣是無窮盡的,只要施教者(或成人)讓事物顯現其趣味’(P19)。”張大春进一步指出:“當教學手段無法激發學習興趣的時候,就幹脆不去激發興趣,而是激發學習者‘不學習就要倒大黴’的恐懼(P18)。”这是海峡两岸寫作教学共同出现的尴尬。
寫作表面的题目,来自作文命题;但真正意义上的题目,来自師生生命的内部,是自己找到而别人没有的。由此,寫作便不仅属于考场,更属于人生。寫作此等的魅力与趣味,一日不为師生所认识,寫作便一日与己无关。与己无关的寫作,不但损失分数,更戕害自身。
張大春说:“我们今天教中学生寫作文很难,是因为他们在当小学生寫作文的时候就给打坏了底子。我们从小教孩子寫作文,就只教他们应和题目。什么是应和题目呢?說穿了,就是說教;就是搶著、忙著、急著給答案。你看看《禮貌的重要》《上進心的重要》《道德和學問哪個重要》……诸如此类。如此寫到后来,什么都不重要,只有看不起作文最重要。当人们可以不寫作文之后,甚至会以为文学不过是一种装饰,一种尽教人说假话的玩意儿。我们在学会那些寫作文的同时,也失去了认真對許多不見得有用的事物産生好奇並加以探索的能力(P92)。”
張大春不是中学教师,却发现了课堂的本真。其实,語言的美好,也就是生命充盈的美好。面对题目,若我们不去完成生命内部与题目的呼应与沟通,久而久之,我们也会失去这种对自我生命反顾与检省的能力而日益世俗化。现实中我们隔绝生命的内部体验,便只能去寻求作文的外部突破。于是寫作大法便大行其道,寫文章也彻底变为搞作文,假大空充斥文内。这种情境下,我们更加理解張大春所说的:“作文,若不是與一個人表達自我的熱情相終始,那麽,它在本質上根本是造作虛假的(P198)。”
寫作教育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发生
学生作文的成长得益于两个方面。一方面是语言素养的养成与提升,另一方面是師生以阅读为核心的广泛而内在的生命对话。语言素养构成流畅表达的通道,而生命对话则构成人内在的成長。内在的成长是一个人郑重表达的基础与核心,寫作看似是操控运用语言,“而操控語言的核心課題是思考,是明白自己的意思(P41)”。這個意思,借用孫犁先生的話說,便是用花轎將姑娘擡出來。花轎,語言是也;姑娘,生命成長是也。
不少學生在語文學習的過程中,對語言,特別是優質的書面語言缺乏關注——讀書草草,囫囵吞棗,關注語言就更談不上了。因此語言運用的習慣主要受大衆化、社會化語言環境的影響;語言素養與能力基本屬于社會自然狀態。在教學中,不少語文老師對自我的語言也缺乏深入的追求。語文教師的語言,應該在自然流暢、親近平和、風趣幽默中追求韻味與情致,追求雅潔與精致;哪怕是口頭語言也是如此。一個人的口頭表達與書面表達是相互影響的。何況在課堂當中,面對一些情境,僅僅使用日常用語,是難以與作品、作家深入對話的。例如,如果我們僅僅在日常口語的表達語境下,是很難進入到《紅樓夢》深沈的意蘊中的。師生平时语言的表达,即便是口语表达,也应该去粗取精,甄别选用,自我追求,进而努力形成自我语言的表达个性。張大春的这段话,值得我们关注与反思:
“人們總願意在瘦身、減重、美白、化妝和服飾上盡量讓自己顯得美好,卻很少花時間反思自己的語言是不是平順或准確,人們一點兒也不希望、不追求自己是個能流利運用字句的人,所以在日常生活之中,總是任由自己完全接受大衆媒體慣用的辭藻和語氣的操控,隨波逐流(P209)。”
教师与自己的学生说话时经常论及的主题、经常使用的词汇及经常遂行的思维逻辑,都对学生的寫作构成至关重要的影响。从这个意义上讲,寫作教育是可以也应该在课堂里不知不觉中发生的。这样的寫作成长才是扎实而强大的,这也是我许多年来高考作文备考指导最核心的经验与秘诀了。一旦我们特意将寫作提出来,开始搞作文,一切已然步入歧途并且为时已晚。语言形成于丰富而深刻的语言环境,对话构成一个人内在真正的成長。有语言在,有内在的成长在,寫作便在。
我們的作文教學應該指向“人”的成長,“人”的不斷成長才是學生作文真正得以發生的根本動力。“好文章是從天地人事的體會中來(P17)”。而家庭對話、課堂對話是誕生天地人事體會最重要的途徑與方式。
用靈魂找到筆,用筆呵護靈魂
不少语文教师为了教会学生考场立意,编排出百式千招,但張大春却似乎有着更为丰富的“備考經驗”,他一語道破天機:“所謂‘構思’不是发明,而是根据已有的寥寥数语,铺垫出寫文章的人自己的感情和见识(P41)。”“铺垫出寫文章的人自己的感情和见识”正严格照应着師生“人”的成長。
一个孩子第一次自觉地拿起了笔,决定寫点什么的时候,那支笔一定是指向他活泼而透彻的内心的。愿我们的家长和老师不要改变这支笔的方向,要尽己所能不断地去帮助这支笔。
用靈魂找到筆,然後用筆呵護靈魂。我們千萬不能“误以为文从字顺、人云亦云的寫作再加上些华丽亮眼的辞藻,就成功地落实了文教(P278)。”寫作最根本意义上的塌陷,可能会是整个“人”的塌陷。而“人”的塌陷,肯定是整個民族的塌陷。
我推崇並實踐著與人終身相伴的作文教育,我總覺得,拿起筆,便挺起了思想與精神,便對自己與世界都擁有了一份愛與責任。在一次次美好而重要的书寫里,诞生了我们对于文字真诚的信仰。文字本应该与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美好、最庄严的事情相关相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