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9.9.25

地點：西階梯教室

主題：新高考作文教學思考與實踐

形式：講座

主講：董健

內容摘要：

70年來我國高考作文命題在價值取向上緊跟時代發展形成了“政治—社會—道德—思辨—核心價值觀”的變遷趨勢，但也存在“立意控制”現象。在作文命題上經曆了“命題作文—材料作文—話題作文—新材料作文—情境任務驅動作文”的形式轉換，從限制到自由再到功能性寫作變化明顯。從作文評價標准上看基本形成了從關注文章指標到文辭華麗再到注重真實語用，從主觀評分到客觀評價，從形式單一到多元評價的轉變。作文分值從目前看趨于均衡。今後我國的高考作文測評有望朝著更加科學化、應用化、多元化的方向發展。

    寫作評價標准：從玄虛文采到功能語用

潘新和先生在《中國現代寫作教育史》中提到：長期以來，語文教學界將高考作文評分標准分解爲內容、語言、篇章三項，其中“語言”是權重最大的項目，並明確劃分等級，要得高分必須“語言”較好。在這一評分標准的導向下，“以語言訓練爲中心”的教學體系將寫作充滿精神性的活動機械化。［19］這是一種具有代表性的聲音，標志著新時代寫作評價的“人文性”價值追求。但事實上，作文評價標准存在著很複雜的狀況，其中社會思潮、學派觀點以及我們對學生寫作能力的期待等在寫作評價中都有曲折反映。（一）作文評分標准的價值取向問題作文評分標准與語言觀密切關聯。課程觀、寫作觀、語言觀不同，寫作評分標准的認識也迥然而異。新中國成立以來作文評價的問題主要集中在評分標准定位不准，一直找不到“好文章”的真正合理的標准。魏小娜基于中美作文評價標准的評價指出，我國以文章作爲寫作體系的核心，注重篇章訓練的傳統。我國建構作文評價標准的邏輯起點是“文章寫作”。盡管新課標提出“寫作時考慮不同的目的和對象”，但在實際的作文評分標准制定中並未得到體現。［20］這種“考慮不同的目的和對象”的語用交流意識是國際母語教育界的基本共識，但我國語文教育中長期以來的“好作文”標准一直陷在不問語境、目的和場合的“排比+比喻”式的所謂“小文人語篇”中走不出來。榮維東針對這種作文評價指出：評價一篇文章的好壞優劣，過去主要依照文章學四指標即“中心突出、內容充實、結構完整、語言通順”等基礎等級指標，後來又不問語境稀裏糊塗地加上“深刻”“有文采”“有創意”等“發展等級”，但這些指標並沒考慮到文本的語境要素這個問題。比如一篇文章寫給誰？目的是什麽（傳遞信息，說服別人，還是文學審美）？任務語境決定語篇形態，應該基于對象、目的、語境等選取文體、材料和語言表達風格，“語用環境才是衡量（文章）好壞優劣以及爲什麽好壞優劣的真正依據”［21］，沒有超越具體語境需要的所謂“文采”。可是那種超語境的泛文采觀在我國一直根深蒂固危害深遠。      陳興才老師針對那種沒有語用意識的假作文多次撰文做過批判。他指出：“這種考試式文章的功用不明，既非文學性創作，也非社會應用性寫作，更非思想性、學術性闡述。從學生的水平來說，他們不需要自己的深度思維，也可以不需要個人的性情，基本是能呈現主流的淺薄價值觀，能說衆口的話，並把它證明或演繹好，就算是完成了寫作任務，無情無思無我、空話套話是學生“無想法”的體現。”［22］這種假文章能夠通行，背後是我們評價觀的扭曲。衡文觀反映的是育人目的，並直接影響命題者思路；就像人才問題，你要用什麽人，就會有什麽樣的人才觀察點進而有相應的考核項目。我國的作文評價標准一直有著濃重的“文藝雞湯”色彩，高考作文形成了一種奇怪的“文體”，一種獨特的“文風”，它們以博雅爲外衣，用“名人故事”“名人名言”“人生哲理小品”爲素材，以“有創意”“有文采”爲追求，以烹制食之無味的“心靈雞湯”爲能事［23］。這種“小文人寫作”會導致全民族寫作能力的混亂，應予以警惕。評分標准應該是對學生真實工作學習生活寫作能力的考查即功能性寫作能力的考查，而不是那些淺薄的不問語境和場合的文辭制作能力的考查。我們應該將寫作教學引向培養學生真實寫作的語用能力上來；但不可否認，我國要針對這點達成共識並制定出相對完善的評分標准系統，依然任重而道遠。（二）科學化作文評分操作標准的籲求關于對作文評分標准問題的認識，存在著兩種截然相反的意見：一派認爲評價標准過于籠統不夠細致，另一派認爲過于細致嚴苛。20世紀九十年代範守綱 ［24］、方讀子 ［25］等人提出著眼于培養學生能力，需要制定出一套客觀、合理的評分標准，改變我國的作文評價以定性描述爲特征的狀況。倪文錦［26］，葉黎明、陶本一 ［27］，張開［28］提出要制定更科學有效的評分標准，可通過在評分後設計一張表，從定量和定性結合的角度評價學生的寫作能力，充分考慮學生差異性，體現以人爲本的精神，由此來制定出科學可信的作文評價標准。劉彬榮［29］、胡培興 ［30］認爲評分標准需看重文章是否有真切的認識、清晰的思路及通達的語言，更爲細致地說該評價標准要包括立意取材、結構組織、遣詞造句及標點符號運用等寫作能力，同時需要符合課程綱要中對寫作能力的要求，涉及方位全面，考慮到學生的寫作基本功，落實課程綱要對學生的寫作要求。與之相反，臧鐵軍 ［31］、崔昕平 ［32］及黃厚江［33］認爲當前寫作評分標准細致嚴格，甚至達到了苛求的地步；評判標准的制定過于主觀化，容易使人走上“憑感覺給分”的歪路；標准整體脫離教學實際，過分人爲拔高。這樣容易打擊學生的寫作積極性，無法爲實際教學提供可靠指導。評分標准在不同時期呈現出不同的弊端，但評分標准過分嚴格，不夠規範、具體，操作性不強的弊端始終存在。近年來我國雖在作文評分標准研究方面做了不少努力，但具體評分過程很難將標准制定意圖落實，要將作文評分標准推上新的台階，必須將評分標准細化爲具體可操作的指標，最好配合著一定的錨標作品。就像美國的“6+1作文指標評價” ［34］那樣，讓教師在具體細密的可操作的指標體系下，實現作文評價指導、引領、規範、塑造的工具作用。（三）對作文評價操作標准的探索早年葉聖陶先生提出學生量表自改法。新世紀初周慶元將作文批改的要求概括爲“文道統一，全面評價；多就原文，少改多批；因人制宜，鼓勵啓發”三條。［35］2014年徐穎認爲作文評價形式要多樣，要以鼓勵爲主，激發學生寫作興趣，創造條件讓學生討論提高表達能力的方法。［36］2018年郭家海基于核心素養構建了由“核心素養要素維度”“素養發展領域維度”“兒童發展階段維度”構成的AFL中小學作文評價模型。 ［37］近10年作文評分手段走向多樣化道路，其中評價量表是常用的評價方式。漳州師範學院中文系王培［38］介紹的香港地區同輩量表作文互改法，對學生自主修改作文方面有著一定的貢獻。在對作文測評認識革新的過程中，我國港台地區也出現了亮點。黃日嬌［39］對香港地區“錄音批改法”、“同輩量表作文互改法”及“學生量表自改法”的啓示做了分析。黃文貴［40］針對台灣地區作文10余年所有語文表達能力測試題目，歸納出台灣地區作文測試革新之處體現在測試學生生活中的語文能力，測試學生的情感體驗與審美能力等。長期以來，作文評卷主要依靠人工，這種方法的好處自不待言，但其弊端亦十分明顯。改變這一現狀一直是人們企求而未能得的。［41］香港何萬貫等對此做了一系列研究，集中體現在自動作文評語教育系統及作文修改寫作系統。其自動作文評語教育系統，包括作文分析評語模塊和數據庫模塊，是一種人機互動的智能型自動作文評語教育系統，可以極大地減輕教師的負擔，提高學生學習興趣和學習效率。作文修改寫作系統，內容豐富，功能齊全，並扮演著輔導者的角色，有利于提高用戶的學習主動性，提高用戶高層次的思維能力。如今，作文批改也走上了人工智能的道路，作文批改機器人通過圖片掃描、智能識別、特征提取和模型訓練等環節，根據作文的卷面整潔程度、詞彙豐富度、連貫性、篇章結構、文采、主題和表達進行打分。［4２］其代表産品有阿裏作文批改器和邦邦智能研發團隊開發的邦邦智能改作文系統。隨著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的發展，計算機自動評分系統興起，人工智能評分必將代替傳統人工評分，但其由于研發尚處于嘗試階段，不夠成熟，存在評分不標准，修改不恰當，功能不全面，難以滿足當前作文修改需要的缺陷，現在一時之間還難以推廣開來。從上述作文評價觀和操作標准的研究可以看出，研究者對評價標准在一定程度上完成了從關注辭章到注重多功能語用，從主觀評分到客觀評價，從評價形式單一到多元化評價的轉變，隨著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的發展，走一條科學客觀可操作的發展道路已經成爲大家的期待。（四）高考作文分值變化從1951年開始舉行全國第一場高考，除“文革”期間11年中斷，目前爲止一共舉行了57次高考。景麗 ［4３］、王華 ［4４］、陳珊 ［4５］分別從新中國成立、新課改及2007—2013年等不同時間節點入手，對不同時段高考作文分值變遷做了詳細分析。新中國成立至“文革”前，高考作文分值占比基本上在50%—70%；1977年恢複高考，語文考試標准化推行，高考作文分值占比一直穩定在40%左右；1999年後出現作文增分的呼聲，雖然“作文增分”尚未被肯定和正式實施，但上海市自2002年開始高考作文已經增分到70分，呈現出分值增加的趨向。分析課改後各省市語文高考試卷，可看出不管語文試卷總分的變化如何，作文所占分值變化趨勢不大，始終保持在33.3%—46.7%的範圍內。溫儒敏先生基于語文學科的基礎性、綜合性和實踐性，以及當前母語學習普遍不受重視，語文教學被邊緣化三個原因提出應該增加語文高考分值［4６］，但又判斷作文分值不會出現大增 ［4７］。考慮到今後的核心素養綜合化趨勢愈加明顯，作文的概念不再僅僅限定于“高考作文”的狹隘範疇之內，而是與閱讀、語用以及跨學科學習相關聯發生概念重建［４８］，我們預測書面表達能力在學生素養考查中的實質比重將會增加。新中國成立後我國高考作文分值的變化呈現出先降後升再趨于平衡的態勢。這基本與當初所謂“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輕視語文），而現在“得語文者得天下，得作文者得語文”（重視語文）的曆史變遷相吻合。總之，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高考作文和寫作測評整體上實現了從“政治立意”到“追求人文”再到“科學多元”的發展過程。相信今後我國的作文命題和測評，會不斷適應社會改革的需求，吸納中外寫作教育改革的經驗，朝著更加科學化、應用化、多元化的方向發展。